第4章 新开始

初中三年以来,曹菲拒绝冯骁骏的方式很简单,不看他不理他无视他,好在冯骁骏是个神奇的主,信奉着‘莫问收获但问耕耘’,只在语言上越挫越勇,从来不会让她难堪,说完自己想说的,目送她离去,就是全部了。

饭店里吃饭的人很多,可能是今天报名的缘故。

唉!曹菲无声地叹了口气,心念俱疲。

什么鬼,就他那样的成绩还能上第一高中?南镇初中不是只有三个名额吗?一个是她一个是终于考过死对头赢得年级第三的董欢,还有一个是成绩稳定稳居年级第二的男生,这冯骁骏,排名倒着数第一都无疑,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真不知道他父母又费尽了多少心思,有钱能使鬼推磨,冯骁骏就是鬼,一点都不假。

这个暑假,曹菲过的不好不坏,但最最最让她开心的一件事,就是开学后不用再面对冯骁骏的脸听他瞎掰了,可这……

真是人算不如天算,天算不如鬼算,冯骁骏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鬼!

曹菲微微偏着头,故意避开冯骁骏的视线,费着心思默默梳理情绪。

万一他又舔着脸来找的话,这里可是新校园,陌生的老师陌生的同学,所有的关系都是陌生的!她喜欢这种因为陌生显得崭新的开始,绝不愿回到初中那种人人尽知的境遇,越想,心乱越如麻,越觉头疼又头大,不行,曹菲自顾地摇了摇头,她一定要提前扼杀掉他的歪门心思。

“菲菲,你不用送妈妈去火车站的,你照顾好自己,妈妈就知足了。”刘晓玲对女儿心存愧疚,她的优秀全凭自身努力,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,要是论照顾不周,倒是有不少的干系。

“没事的,火车站又不远!”曹菲抬眸,若有似无地蔑了一眼冯骁骏,随即秀眉紧皱,因为但凡她向他投去视线,两人必定对视。

“不行,你一个人回来妈妈不放心,一会吃完饭你就回学校,现在住校了,尽量不要乱跑,知道吗?”刘晓玲叮嘱。

闷着对冯骁骏的一口恶气,曹菲只觉口干舌燥,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光,刘晓玲见状,以为女儿口渴,又给添满了水。

“妈妈说的话听见了吗?”

曹菲知道这是妈妈的命令,便不再反对,“知道了!”

她心想,正好,可以用这点时间,去找冯骁骏摊牌。

——

吃完饭,刘晓玲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头绳,“来,让妈妈帮你扎一次头发。”

曹菲像小时候一样,一动不动地坐着,一双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冯骁骏。

那个时尚不已的女人应该是他妈妈吧,不行直截了当的告诉家长?不行,整个饭局他都盯着这边,她妈妈看起来丝毫不在意,应该管不住他吧,富贵人家的孩子,怎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挥霍母爱,不像她这般听话!

那怎么办呢?

曹菲的脑速转的飞快,不停盘算该怎样和他沟通,才能有效且直达目的。

“扎好了,女大十八变,我女儿十六岁就长得这么好看了!”

可不是真好看嘛!曹菲的脸庞很小,五官又生的精致,明眸酷齿,一动不动站着,都漂亮的像一幅画!

可不是真好看嘛!好看的但凡她出现在视线里,冯骁骏的目光就挪不开了,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把笑容挂到了颧骨上。

仙女的颜,雅典娜的智商,冯骁骏对曹菲这个人满意极了,其中最满意的,是自己的眼光!

“妈妈你给我扎了蝎子辫?”曹菲抬头看着妈妈笑。这会她懒得理冯骁骏的直视,看让他看去,最好看成斗鸡眼!

“嗯,蝎子辫!”

曹菲的发型一向都是简单的马尾,扎起来特别容易,但别人看起来偏偏特别清纯,无不洋溢着少女气息!

刚才妈妈的手在她头上一缕一拢地辫着,片刻间她感受到了小时候的自己,一样的纹路发型,只是少了花里胡哨的发卡。

“我和小时候一样了。”

“嗯,我们走吧!”

出饭店门时,曹菲很清晰的听到饭店里传来一声口哨,她在心里白了冯骁骏一千眼。

*

目送妈妈远去的背影,曹菲徒生出了伤感。

生命终归于死亡。人生路上,逝者给活着的人留下了记忆,但真正回忆起来,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影,活者又在时间里奔赴逝者的路,如此轮回。

妈妈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,去的时候却只身一人,坐了30多个小时的火车来,见了她30多个小时,又将坐30多个小时去,相见越短,温情越深!成年人心里拼搏的劲头,她心里都懂。

南方的工资比西市高一倍,妈妈没学历,只能下苦功,然后用赚来的钱,给两人买保险,给她存教育基金,担惊提防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,什么后顾之忧都提前解决。

爱大于天,母爱更甚,看着妈妈消失在人流里,曹菲暗自下定决心,一定不会让她失望。

眼下,她必须先解决掉和冯骁骏有关的后顾之忧。

——

饭饱人肚,有的人就是吃撑了闲的,比如冯骁骏,还没等曹菲找他,他就先找上门来。

“那位是阿姨?”

熟悉的声音,令人憎厌的语调,不用猜,曹菲就知道是谁,身为学生不学习算了,成天整的像社会大哥大,她忍三年了,耳朵都被聒噪出茧子,一想到以后……

绝对!绝对!!不可以!!!

“冯骁骏我告诉你,我不知道你爸妈是通过什么手段把你送进第一高中来的,但我希望从今往后,从现在这一秒开始,我不认识你,你不认识我,可以?”每次看到他的脸,她就没来由一股脑的火冒三丈,尤其是今天这日子这地方,她只怕快要爆炸了。

“呀,你终于开口和我说话了,哈哈哈,我简直太幸福了,你发火的样子依旧漂亮,不过有点影响淑女气质,消气消气,喝个甜的?”说完痞痞一笑,递上自己买好的饮料。

曹菲一把推开,“你听清没有?”

“哎呀都说让你消气了,甜的不解气,要不然你捶捶我也行!”说着挺起胸膛。

曹菲无语,她跟他倒是想讲什么道理呢!

“阿姨给你扎的这是,蜈蚣满头爬?”冯骁骏踮脚瞧了瞧,“真好看,以后就这么扎头发,不过下次换个清新的颜色穿!”

曹菲额头飘过三道黑线,什么蜈蚣满头爬,谁赶紧来把这傻叉带走吧,还有,我穿什么你管得着吗!

“是不是吗?小红帽。”冯骁骏神清精神爽。

“关你屁事!你听清楚了没?你就是装,也得装作不认识我,懂不懂?”曹菲醒悟了,对待冯骁骏的唯一办法,就是和以前一样不看不理无视,才不至于让她气出情绪!

“不是小红帽,是小红绳,大红裙!”冯骁骏不回答,只自顾自地评价。

曹菲愣了下,低头,随即竖起眉头,她都忘记自己身上穿的是裙子了,怪不得他刚才说下次换个颜色穿!唉!怎么就这么巧,第一次穿裙子,颜色这么浓艳,偏偏让他给撞见了,真是糗!

妈妈说今天是她人生的转折点,必须以红迎红,让她一整天都穿着,以后才能顺风顺水。她照做,是穿给妈妈安心的,绝不是穿给眼前这个惹人嫌的讨厌鬼看的。

她不相信穿红就能避红,凡事遇事不见一滴血,那如果人的血是绿色的,她现在岂不是穿绿裙子了?那冯骁骏会不会混淆了小红帽的故事,再叫她一声小绿帽?哦,想偏了!

曹菲抬头望了一眼,真想拿胶带把这贵公子的嘴给粘住,或者诅咒他变成哑巴,她以前没这么想过,最多只是厌烦一会会,可现在,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了,初中三年明明控制的好好的,此时此刻,她感觉自己已经七窍生烟了!可能是压根没想过会在高中见到他的缘故,又可能是想到之后的三年会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,唉!想不下去!无法设想!只觉满头黑线,真是!遭!罪!

“你到底装不装?”她问。

“你看你说的话像话吗?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?你就是化成……,不不不,我是想说,我不可能装作不认识你!”冯骁骏可从没像此分此秒感受到满足过,新学期新开始,她竟然同自己讲话了,还真是个不错的开始呢!

曹菲心想,你还是当我已经化成灰了吧!呸呸呸,这话太不吉利,要是被妈妈知道了,可是会得遭天谴的报应呢!天谴就天谴吧,她只能用最后一招了。

“我真的希望你能装作不认识我,否则,你,冯骁骏,会让我感觉生不如死的!”曹菲语重深长地说,这是她报的最后一线希望,希望冯骁骏还有一丝良知,能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,是多么让人厌恶的位置。

???

冯骁骏嗓子里的情绪溢于言表,正被幸福冲昏了头脑,显然没有理解,不过就算理解了也不会为之所动,只见他信手从口袋里拈出一枝花递过来,双眼含情地看着,深情脉脉道,“唯一的花送给唯一的你!”

这是提的哪壶和哪壶?果然不能和男的打哑谜,就应该直接冲他喊,我讨厌你讨厌的要命,可,这话说了管用的话,她早就说了!唉!曹菲正准备重新组织语言,斜眼看着那枝花有点眼熟。

刚才吃饭的时候,她和妈妈还讨论了君子兰,从种子时期精心养护,叶片生长到15叶时方可开花,花期以冬春为主,店里那么多盆君子兰,就只这一盆在入秋时开了花,可见老板对他的君子兰有多么呵护。
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吗?”曹菲没有接花,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吃饭的饭店,‘君子饭店,订餐电话:1****543426’,她果断地拿出妈妈留给她的手机,拨通了电话,背着冯骁骏悄悄嘀咕了几句。

冯骁骏哪晓得这是什么花,为了显得自己睿智,他押着韵说:“美丽的鲜花,配魅力的你,百分百,般配!”

曹菲站着没动,刚才她的威胁明显作废了,红裙招摇,站这几分钟,来来回回已经有不下五个人向她投来目光了,当务之急还是先撤吧,一会还要参加开学典礼呢!

很快,曹菲瞄到饭店出来一个人,不错,体型五大三粗,合适。

“你闻闻!”冯骁骏见她不接,便把花往人鼻子跟前凑。

曹菲一脸嫌弃,撇过脸闪开,一边用下巴示意他看后面,一边等着看好戏。

冯骁骏丈二和尚,还没问出‘怎么了’,就觉得耳朵被人拽起,一阵烧疼。

“你个臭崽子,竟敢卸我君子兰的花头,活得不耐烦了?”

冯骁骏一向张扬,这当着心上人的面怎能丢脸?可当他看清拧他耳朵的人,是一个比白江涛他爸还壮实的男人时,深知此刻应该做的是好汉不吃眼前亏,于是认怂叫道,“哎呦哎呦,大侠有话好说,大侠饶命啊!”

曹菲嘶地吸了一口气,“啧啧啧,那我,就先拜拜了哈!记住我的话,碰到也要装作不认识我,做不到你就,你就不是人!”曹菲犹豫了下,本来想诅咒自己卖惨,一想算了,他什么时候有过同情之心了,说完低下头,快速溜了。

她可不敢就这样穿着大红裙子招摇入校,和妈妈一起出来时心里就打好了如意算盘,提着一袋备用衣服,这会,得先找个卫生间去换衣服。

后来,曹菲听冯骁骏说,这天他在君子饭店,洗刷刷洗刷刷,忙活了一下午,连开学典礼都没参加。

再后来又听董欢说,哪里,他那是骗你的,他不仅叫保姆给钱了事了,还扒光了人家店里所有君子兰的根,最搞笑的,是临走之前觉得不够解气,五百一次拧了那老板十几次耳朵……

哦,原来那个女人是保姆,怪不得他毫不避讳,敢一直盯着自己,从不收回目光。

五百拧一次耳朵……

十几次……

快一万……

好吧,智慧限制不了人的想象力,但贫穷可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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