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巴蜀

贺西霖的祈祷或许真的奏了效,何文鼎选的路绕开了所有的关卡隘口,历时一年,终于从燕州抵达了巴蜀,恰是阳春三月,蜀地嫩柳如烟,随处可见不知名的花朵绽放芬芳,展现出与尘世隔绝的淳朴与仙气,令羁旅漂泊的人无限陶醉。

“快来,鹤之,你看,这就是我曾经住过的房间,这个院子变都没变过。”进了成都,贺西霖就兴冲冲地拉着林鹤之到处转,一路转回了旧府邸。

“果然巴蜀仙境名不虚传啊,能在这安身真是享福。”林鹤之屋里屋外转了好几圈,随便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门口,“哥,一进成都就在城门口迎着的那个秦什么岚是个什么人物啊?”

“秦以岚是门主从年轻时就一直用的近身护卫,后来门主就把他派在了巴蜀镇守,在忠慈门里少侠、将军的近身护卫都称属官。门主以前提过他父亲以前也是忠慈门的将军,很早就殉身沙场了。”贺西霖也拉了一把椅子在林鹤之身边坐下,“他跟着门主时间比我还长呢,我一直叫他秦大哥。怎么啦,你怎么关注到他了?”

“怪不得呢,我就瞧他像个人物,指指点点的忙里忙外。”林鹤之咂了咂嘴,“见着我不由分说就‘卑职拜见二少侠’,把我吓了一个好歹。”

“怕什么。巴蜀人才多了,以后够你认识的。”贺西霖笑了笑,“以后咱俩都住这个屋子,你住里面那间,门主住前面那个屋子。”

“哟,大哥,您这住过那么久的老屋子分我一半,太抬举我了吧?”林鹤之戏谑地瞟了瞟贺西霖。

“少贫嘴了,统共就这么几间屋子,要不然我还让你睡到大道上?”贺西霖拍了拍林鹤之,“走吧,巴蜀家乡酒,你不是念叨了一路了吗?”

“好呀好呀好呀!”林鹤之一跃而起,“哎,去门主那一起喝,我看门主一回来就进屋子了,是不是走累了?正好喝酒解解乏。”

“门主累了,就不去打扰他老人家了,这次哥陪你喝。”贺西霖愣了愣,掩饰了过去。

他知道何文鼎此刻定是在睹物思人,数十年后再度回蜀,到处物是人非,自己又是这般狼狈模样,他怎能不辛酸?贺西霖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地疗伤。

贺西霖没有猜错,何文鼎此时躺在了老屋的床上。他似乎什么都没想,却又好像一直在想。那年受任于败军之际,奉命于危难之间,此后十数年南征北战,如今带回故乡的只有巴蜀儿郎的忠骨。再抚一抚鬓边的银发,怎不觉得自己愧对忠慈英魂?这份伤痛,到如今也只有独自吞咽了。

“忠慈不亡,忠慈不亡……”何文鼎自言自语着,目光在熟悉的房间里穿梭。

“门主。”不知何时,秦以岚走了进来,站在了何文鼎身边。

“以岚,都不在了……”何文鼎仿佛知道秦以岚想问什么,一把抓过了他的手。

秦以岚抿了抿嘴,眼里噙着泪水:“属下猜到了,听闻燕州防线全溃了,属下就猜到了。门主……到底是谁干的?”

“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北虏南伐。”何文鼎又躺了下去,长叹了一口气,“我把剩下的人留在燕州了,看看能不能再探到什么消息。”

“属下后来听闻,是平章王重新夺回的燕州城。现在他代管燕州塞防了,但是圣上还没有明确下旨。”秦以岚说。

“我没有证据,但是我觉得他和朝廷都没安什么好心。”

“平章王也是朝中的得力边臣,也算是少有的社稷之臣了。难道,他和朝廷一起对付我们?可是朝廷一向是厚待我们,再说今时不同往日,燕州防线若是溃了,朝廷也要遭很大的损失啊。”

“不知道。眼下还看不到任何破绽,来日方长,先躲起来看看吧。”何文鼎说着闭上了眼睛。

“门主一路还算顺利吗?”秦以岚接着问道。

“比想象中的顺利,还有一个意外收获。”

“门主,林二少侠的底细需不需要再查一查,您确定他是当年武陵林将军的后人吗?”秦以岚知道何文鼎所说的“意外收获”是什么意思,立刻收住了泪水,略带严肃地说,“吴海臣和白朗星那边,卑职都办妥当了,白朗星的家人属下也接到成都了。”

“不需要再查了,狄门主那时就提过争取武陵林将军,林鹤之确实持有林将军的家传证物,和狄门主描述的也相符,初见时看得出来他已经隐藏多年了。”何文鼎说,“吴海臣白朗星他俩这一次出去,照比预想中的如何?”

“比预想中的要好。白朗星这次说准备把襄阳的欧阳见洵将军,汴州的霍汝洋将军一并带过来了,还有之前那洛阳的顾家——顾家那位女将军。具体的,门主召他来详谈吧。”秦以岚精炼地回答着。

“嗯,吴海臣和白朗星,找个日子也都封少侠吧。过两天我再见他们,这几天,我着实什么也不想做,不久你信儿大哥便满了一年,我想好好陪陪他。”何文鼎一直闭着眼睛说。

“是。您和大少侠二少侠好好歇息几天,这些事情属下去办。”秦以岚行了个礼打算退出去。

“以岚。”何文鼎睁开眼睛叫住了他,“以岚,在洛阳我还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,韶梦一直在金陵隐姓埋名,很安全,现在生活得很好。”

秦以岚下意识地猛一皱眉,随后很快收住了神态:“门主,属下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人。”说罢便退出了房间。

何文鼎朝着秦以岚的背影叹了一口气,又闭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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