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同行?

小屋的灯彷佛更亮了一些,与天上的月亮一同映照着屋内的三人,酒香透过窗子传的老远。

“林先生,这么多年一直住在这里吗?”推杯换盏,几番下来,贺西霖已经有了几分酒意,也开始和林鹤之畅谈起来。

“哪儿的话,这么个破房子能住多久,我自己搭的。住了快一年了吧。我素来是这样,找个地方住段时间就换地方。”林鹤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。

“真是委屈先生了,如此清苦的日子。”

“哎哟,您快别先生先生的叫我了行吗?就鹤之就行。”林鹤之笑着大声说,“不清苦,这不还是有酒喝吗?随便找个活干,有钱了换酒。”

“鹤之兄真性情,令人羡慕。”贺西霖笑着看向林鹤之,眼神里带了几分欣赏。

“就当您这是夸我。”林鹤之也笑着,“再说,我怎么敢在忠慈门面前谈志向呀,要谈也是何门主来谈。门主想必是志在天下。”

“哈哈,同是沦落之境,老夫也不谈这些了。忠慈门这一败,想缓过气来,就难噢。”何文鼎也喝的有些醉意。

“您这是过谦了,我知道,忠慈门太祖朝就有那个响当当的旗号嘛,忠顺天地正义,慈济社稷苍生。”林鹤之说着。

“哈哈哈哈!惭愧惭愧。”何文鼎也放声笑了起来。

贺西霖看向何文鼎,心里升起一阵暖意。这么多天了,从燕州出来便一言不发,这一番畅谈可实在难得。先前的战事持续那么久,上一次门主如此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的事?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。

“何门主,刚才贺少侠说,您二位是要去巴蜀,您是要回去重整旗鼓、东山再起吧?”林鹤之突然问。

“哈哈,老夫如今有如丧家之犬,哪敢提什么东山再起,不过回去必是要养精蓄锐,绝不能让忠慈门毁于此。”何文鼎说完,一口饮尽碗中的酒。

“何门主。”又一番推杯换盏过后,林鹤之沉思片刻,放下酒碗站起身,“晚辈藏了这么些年,血海家仇难报,平生壮志难酬,现在这么活着还不如那日一同随家父成仁,今日有幸得逢门主,不知门主、门主可否携我同行?”

何文鼎和贺西霖都愣住了。

“忠慈门溃败至此,众多家将死的死、散的散,巴蜀也不过剩个田庄,你竟愿……”贺西霖呆了好久才说出话。

“家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就此归隐,做个此生再不沾刀戈的清闲人,可天下如此,林家如此,鹤之岂能置身事外?与门主攀谈至此,鹤之敬仰忠慈门这份大义,若能追随忠慈门,哪怕只做兵卒,鹤之心向往之!”林鹤之字字铿锵,令贺西霖一时无言以对,转头看着何文鼎。

“忠慈门所言的大义,前途并不光明。”沉思片刻后,何文鼎缓缓开口,“林家当年就是因为大义惹上了祸端。如今北虏势猛,圣上又对忠慈门怀有忌惮,老夫也不知日后会面临什么。”

“不管面临什么,鹤之始终做最对的事。”林鹤之说。

“最对的事是什么事?”

“忠顺天地正义,慈济社稷苍生。”林鹤之脱口而出。

“哈哈。”何文鼎笑了笑,“这十二个字自忠慈门创立之始至今,传了近百年,够每一个忠慈门人悟一辈子。”

“何门主,我……”林鹤之期待地眨了眨眼睛,盯了一会何文鼎,又看向贺西霖,发现贺西霖同样期待地看着何文鼎。

“嗯,老夫愿收武陵林氏后人林鹤之入忠慈门,继大少侠贺西霖,为忠慈门二少侠。西霖,你觉得呢?”何文鼎语气依旧很缓和,却带着坚决。

“属下恭贺门主喜添干将!”贺西霖大叫一声,双手重重向前一拱,用眼角不停示意林鹤之。

林鹤之一惊,浑身都打颤起来,看着贺西霖递来的眼色,才恍然大悟一般“嘭”的一下立直身体跪在何文鼎面前,“属、属下林鹤之,拜见门主,今后必为忠慈门肝脑涂地,生为忠慈将、死为忠慈鬼!”说着便深深拜下去。

“快快起来。”何文鼎立刻扶起了林鹤之。

林鹤之的心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感,这么些年,虽说自己豪情未减,英雄无用武之地一久,谁能不心生倦怠颓唐?现在只是觉得一朝柳暗花明,浑身是劲,真想即刻提剑上马,找回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。

贺西霖望着林鹤之的双眼,只觉得这双眼睛闪烁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,同样闪烁着单纯与善良的光芒。门主素来谨慎,却如此爽快地直接收林鹤之为少侠,想必更多的原因是和自己一样被这种光芒所打动了吧,自己亲眼目睹并肩作战的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离去,如此坦诚的主动结盟,怎能不叫人感动呢?自己亲身经历的凶险不在少数,如此单纯的目光,怎能不显得弥足珍贵呢?

林鹤之站起身,拿过酒碗,“今日林鹤之入忠慈门,此酒便是拜礼,愿与门主、与贺大哥,一醉方休!”说罢便仰头灌了下去,洒得衣服上满是酒痕。

“好好好,一醉方休!”并不胜酒力的贺西霖此刻已满脸通红,不过还是拿过了酒碗。

“一醉方休。”何文鼎沉吟着,将酒倒得差点溢出来。

月光下,杯盘相撞的声音、笑声、叫声相汇,竟显得十分温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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