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懵懂

“掉头回医院。”

沈月看着出租车快到自己家了,给顾景发了个到了的消息,又看着前面的司机低冷的声音说。

她下了车像是疯了一样往医院里冲,也不管凌乱成一团乱糟糟披在头顶的头发,一路冲上了二楼。

看到顾景扔掉的校服还放在垃圾桶那里,她喘了口气,又疯了一样跑过去拿那件校服,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。

蹲坐在医院二楼垃圾桶旁边,紧紧抱着顾景蓝白相间的校服,低头间泪就从脸颊落了下来。

有人围在她身边,问她怎么了,她也不说话,只是紧紧抱着顾景的衣服,沉默的低着头,还有泪往衣服上落,她又轻轻去擦衣服,但是泪渗透到衣服上,留下的只有一片水渍。

突然,沈月被人用力推到地上,后背撞到光滑的大理石地面,胳膊上已经包扎好的纱布瞬间重新沾染上一片血迹,

沈月紧紧的把衣服抱在怀里,好像不疼一样,只是冷漠的从地上起来。

“我没推,是你自己没站稳摔倒的”

刚才抱着孩子的红色大衣女人没想到一推,沈月直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,她只是刚把孩子安顿好,出来的时候撞见沈月,有些气不过才轻轻推了沈月一下,谁想到她一推就倒了。

她看人摔在地上很重的一声,也不轻,有些害怕心虚,所以她直接转身就打算走。

“推不推不是你说了算,你现在最好别走,不然你也不想看到警察去敲你孩子病房的门吧?”

沈月后背和胳膊特别疼,她站着冷漠的对想要走的女人说。

“是你这个学生一点不知道体谅做母亲的心情,当时本来也耽误不了你几分钟,你就是不让,我刚才是没压住火,失手推了你一下……”

红衣女人行走的脚步停滞,她转过来又是心虚又是带着大人的强势说。

“你不用解释,你只要知道是你先推我的,现在带我做检查,该赔医药费就赔医药费,该道歉就道歉。”

沈月冷漠的打断了红衣女人的话,然后又低声说。

“你这个学生,你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,又没什么事,做什么检查,你想讹我是吧?”

红衣女子提高了音量,生气又心虚的质问,试探用大人的强势来威慑住这个学生。

“讹不讹你不是我说了算,得看医院的检查结果,我有没有事也不是你说了算,你现在带我去做检查看结果就是。”

沈月平静冷漠的说,她单薄瘦削的身影站在医院走廊,几分强势几分平和,从她身上只会感受到冷漠,连身上的狼狈也会被忽略。

“行,叫你大人过来我跟你大人谈谈,看看他是怎么教育出你这样一点同情心没有,强词夺理的女儿的。”

红衣女人知道医院做检查要花很多钱,她现在已经付不了这么多钱,又想搬出家长来压沈月,因为沈月看起来就是个十六七的学生,学生都怕叫家长。

“如果你想的话,每个月20号,你可以去衡阳男子监狱探监,但是现在估计监狱门已经关了。”

沈月麻木的眼神空洞,像是想到了什么,她唇角勾了一个麻木的弧度低冷的语气冷漠说。

“你这个学生,你就是想讹我,你把你家长叫来不然就免谈。”

红衣女人皱了皱眉,她还以为这个女学生在这跟她开玩笑,也没有觉得有人能当众这么冷漠的说家人在监狱,这也不是光彩的事。

更何况她还是个学生,她以为是沈月害怕叫家长随口编的,于是像占了上风一样看着沈月强势说,然后就不管不顾的走了。

沈月像上次一样冷漠的低头跟在警察身后,但是警察并没有在这栋门诊楼找人,而是去了旁边几十米左右的肿瘤科大楼

沈月看见门口巨大的红色立体字体肿瘤科时脚步微滞,然后又收回视线冷漠拿着手里的衣服,跟着警察上了楼。

这里的人表情就更痛苦了许多,大家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,还有毫无形象坐在病房门口掩面痛哭的,没了喧闹,楼梯走廊静的连跟针都能听的见。

三楼左侧靠近最里面的病房被打开,沈月站在病房门口,偏头向病房的视线能看见红衣女子坐在靠椅上拉着一个骨瘦如柴,浑身插着呼吸机,头发都没有男子的手。

“小姑娘,你能不能通融一下,阿姨现在真的没钱,你看见里面那个人了吧,他是我丈夫,我今天真的是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,阿姨向你道歉,行吗?”

红衣女子这时候看见警察也是有点慌了,她走出病房外面,试图拉沈月的胳膊,但是沈月只是毫无感情的侧身避开了。

“我后背被磕到了,胳膊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渗血,现在已经在延误病情,你没犯法,警察不会抓你,你只要做自己应该做的就好。”

沈月头发还是凌乱的贴在头上,现在已经两点多了,她胳膊上的血迹渗出一片,平静冷淡的声音说。

红衣女子像是抽去了所有的力气,她崩溃的开始哭,然而又不敢让病房里的男人听见。

沈月能做的检查都做了,包括胸片,最后查出来后背转组织挫伤,胳膊渗血的纱布换掉,伤口撕裂严重,医生让缝针,沈月面无表情拒绝了。

“医药费,误工费,零零总总你给2000吧。”

所有都弄完已经晚上5点多了,沈月手里攥着顾景的衣服,单手插兜,冷漠的说。

“小姑娘,不是我说你,这该做的检查都做了,这个阿姨她真的现在有难处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
旁边的民警开始劝道,他觉得这个小姑娘也太冷漠不近人情了一点。

“别求她”

旁边的红衣女子擦了眼尾的泪,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用力扔到沈月站的旁边的桌子上,冷声说

“这里有一万块钱,密码706443,够不够,全给你够了吧?”

沈月冷漠的把卡拿到自己这里,然后拿了顾景的衣服出了诊室,下楼。

“小姑娘,小姑娘……”

诊室里的民警还是想劝住沈月,但是沈月像是没听到一样冷漠的下楼了。

“现在的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,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,冷漠的简直不成样子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?”

“我取了两千,剩下的钱我一分没动卡还给你。”

沈月去了医院楼下的自助取款机旁边吸手中的烟,取了钱,然后又回到了肿瘤科二楼,冷漠的把卡还给了红衣女人。

烟重新吸进肺里是什么感觉,烟草味充斥口腔,会慢慢腐蚀掉新鲜的皮肤吗?

沈月把衣服放到洗衣盆里,开始用手洗顾景的衣服,小心的洗了好几遍,然后又放到阳台上晾干。

洗完已经六点多了,她背了书包,也没有睡,直接上学了。

这大概是这么多年,她唯一一次什么作业都没写,就上学了。

沈月低眸冷漠的站在教室走廊,她也没有听教室里老师上课的声音,过了一会,顾景也从教室里出来了。

两个人站的很近,沈月就靠着墙,微微仰着雪白脖颈,抬头能看见教室上方的天空,她眼神空洞麻木。

顾景也像她一样,修长单腿撑着墙,微微仰着头看着蓝成一片的天空,只是那双眸子漆黑的发亮,

他悄悄伸手去触碰沈月的手,并没牵,只是两只手碰在了一起,一如两年前的懵懂,只是两年前不敢,连碰她一下手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她有一点别的表情。

顾景出国了两年,当初是他强烈要求出国的,去了一个人生地不熟,文化不通,甚至有时候语言也有障碍的国家,走的时候就带了几件衣服,一台手提电脑,现在又是他不顾父母反对,回国,回来的时候也就带了几件衣服,一个手提电脑。

顾景会想沈月,不是经常,但一次会很久.

两人的烟瘾都很大,顾景觉得可有可无,想戒就戒,沈月已经到了非吸不可的地步,她身上有时都有浓烈的烟草味,有时候狠起来一天三包烟,她的嗓音本来是很甜美的,然而现在几分低哑之后,会带着冷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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